第809章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
屏幕那头的大卫听完，心里不禁涌起一阵嘲讽。
“你们的内部事务？大臣阁下，看来你们还没搞清楚状况。”大卫身体前倾，目光透过屏幕死死盯住对方，“我这里有一份资料，和那个华国人准备在三天后提交给国际原子能机构的档案一模一样。里面详细记录了你们备用发电机老化、防波堤安全冗余度造假的所有细节。精确到了每一个阀门的批次和伪造签名的日期。”
会议室里的日本电力公司高管们瞬间屏住了呼吸，冷汗直接浸透了衬衫。
只有他们知道，这些大概率可能是真的。因为他们对底下的具体情况也不是非常的了解。
大卫虽然语气依旧平和，但任谁也听得出来他里面威胁的意思：“如果你们不同意我们的建议。明天东京股市开盘前十分钟，这份材料就会准时出现在路透社、彭博社以及国际原子能机构秘书长的办公桌上。这已经不是东京电力一家机构、死几个替罪羊高管就能了却的普通商业纠纷了。”
“大臣阁下，你想一想，一旦国际社会认定日本政府包庇大规模核设施数据造假，全球环保组织会怎么做？美国的制裁法案会怎么跟进？这把火烧起来，不仅东电要强制破产重组，你们这届内阁的所有成员，全部都要因为渎职而集体下野，面临特搜部的刑事调查！”
听完这番威胁，内阁大臣眯起了双眼。
他并不相信对方真的有能量逼迫整个内阁集体下野。诚然，华尔街绝非单纯的金融资本，其背后确实站着能够干预日本政局的力量。
他也清楚，如果那份造假证据确凿，一旦对方联合全球媒体发难，东京电力绝对会面临灭顶之灾。
但这把火想要直接烧穿政治防火墙，蔓延到内阁高层身上，未免有些危言耸听。
更重要的是，华尔街这帮人骨子里都是唯利是图的商人。资本不讲道义，只看利润。
今天他们既然大费周章地坐在这里施压，绝对不是为了单纯的摧毁，接下来肯定还有更深层的生意和利益交换要谈。
看着沉默不语面无表情的大臣，理查德适时地放缓了语气。
“诸位也不必这么紧张，我们是来谈合作的，不是来制造敌人的。”理查德切换了一份文档展示在屏幕上，“政治讲究止损，金融讲究趋势。只要你们按照我们说的做，不仅此次事件能够完美解决，而且日本政府方面也能够大赚一笔。”
“你们必须自己开个发布会，主动承认在检修流程上存在‘监督不力’的问题，并宣布关停部分机组核查。只要你们低头认错把态度做足，我们会动用媒体资源，把这起事件定性为‘企业内部的常规整改’。那个华国人手里的材料，我们也会在国际原子能机构那边直接拦截下来，不让它进入正式听证程序。”
大臣深深看了一眼对面的 David：“如果我们道歉停机，东电的股价在一周内绝对会面临灾难性的暴跌。到时候，外资大规模撤离，国家电网的信誉一样会破产。这根本不是止损。这是在自杀。”
“大卫先生，理查德先生。你们的调查能力确实令人钦佩。但如果你们以为，单凭一份从华国年轻人手里搞来的核查底稿，就能让大日本帝国的内阁集体辞职，那未免把霞关的政治生态想得太脆弱了。”
屏幕那头的大卫微微眯起了眼睛。他并不意外对方的强硬，政客的底色本就是死不认账。
大臣没有给对方反驳的机会，他突然转过头，看向身边那几位瑟瑟发抖的东电高管。
“你们几个，出去。”大臣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东电社长愣住了，满脸错愕：“大臣阁下，这……这是关乎我们东京电力的生死存亡，我们……”
“出去！”大臣猛地提高音量，眼神中透出一股毫不掩饰的厌恶，“从现在开始，这就不是企业层面的问题了。这是国家战略。你们这些只会在报表上做手脚、惹出天大麻烦还要国家来擦屁股的蠢货，没有资格继续坐在这张桌子上。去门外待着，等候内阁的最终指令。”
在官方的绝对权力面前，哪怕是平时不可一世的私人财阀掌门人，此刻也只能像丧家之犬一样，灰溜溜地站起身，鞠躬退出了会议室。
沉重的大门缓缓关上。偌大的会议室里，只剩下大臣，以及他身边两位最核心的财务官与幕僚。
大臣重新看向屏幕，眼神中有些意味深长，“华尔街的诸位，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。你们大费周章地搞出这个跨洋会议，如果只是为了摧毁一家日本企业，对你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利润。资本不讲道德，只看利益。说吧，你们真正的盘算是什么？想要从日本带走什么？”
屏幕里，理查德和大卫对视了一眼。理查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笑容：“大臣阁下，这一次我们和那个华国年轻人对赌，他押在桌上的底注，是一家目前在全球移动端具有较大影响力的百亿游戏公司。我们费尽心思做局，从头到尾要的东西只有一个——这家公司的实际控股权。”
大卫接过话头继续说道：“而我们也很清楚，你们内阁对于东京电力这种私人垄断的财阀，早就已经是忍无可忍了。这次危机不仅是我们的机会，更是你们的机会。只要你们顺水推舟，把东京电力拉入低价国有化的轨道，那么对日本政府来说，这也是一份莫大的政治与经济双重收益。”
听到“低价国有化”这几个字，大臣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对于非日本体制的人来说，很难理解这五个字背后所蕴含的血雨腥风与庞大利益。
在华国人的普遍认知里，关乎国计民生、掌握着国家命脉的电网、水利、通信、铁路等基础设施，必定是牢牢掌握在国家手里的绝对重器。
没有任何一个私人老板敢染指这种级别的资源。如果华国国家电网是私人的，不仅不可想象，更是对国家政权底线的挑衅。
但在日本，体制却截然相反。
二战结束后，在美国驻日盟军总司令部（GHQ）的主导下，为了防止日本军国主义借由国家垄断资本复苏，日本原本统一的发送电体制被彻底拆解。全国被划分为九大区域，由九家完全私有化的电力公司实施区域性垄断经营。
其中，盘踞在关东平原、掌握着大半个日本经济命脉、为首都圈提供全部能源血液的，就是东京电力公司。
经过几十年的发展，东京电力早就不是一家单纯的企业，而是一头彻头彻尾的庞然大物，一个真实的“国中之国”。
它拥有自己庞大的游说集团，每年的政治献金数以百亿计，几乎买通了国会里大半的议员；它是日本各大电视台和报纸最大的广告金主，媒体对它的负面新闻向来是三缄其口；更要命的是日本官场特有的“天下り（天降）”制度——大量经济产业省、甚至内阁的退休高级官僚，在卸任后都会被安排进东京电力担任拿着天价高薪的“特别顾问”。
这种政商勾结、利益输送的铁三角，让东京电力形成了一个针插不进、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。
内阁的命令？东电的高层有时候根本不买账。他们不仅能左右国家的能源政策，甚至在某些时候，连首相的脸色都不看。
内阁早就看这个不受控制的巨型垄断财阀不顺眼了，一直想要削弱他们的权力，把能源命脉重新收归国家管控。
但苦于东电在政商两界的根基太深，明面上又打着“自由市场保护私人产权”的旗号，政府根本找不到任何正当的理由去动它。
而现在，华尔街递过来了一把刀。一把可以借着“核安全造假丑闻”，光明正大地把东电高层全部清洗掉、并将资产收归国有的屠刀。
如果真的能把东京电力划归国有，不仅能彻底斩断旧财阀的根系，对现任内阁来说，更是名垂青史的无上政绩。
大臣沉默了许久。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的频率越来越慢，最终停了下来。
大臣冷冷地说道，“可是，这个计划没有你们说的那么简单。东电可不是一家小公司，如果真的那么容易吞并，我们早就把它国有化了，何必等到今天？一旦操作不慎，引发资本市场的恐慌性撤资，整个日本股市都会陪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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