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5章 “暴力的好啊,战场就需要暴力的。”

孟老头从卷宗后面探出头来,看了看她空白的卷面,又看了看她的脸。没有叹气,没有摇头,表情很平静,像早就料到了。

毕竟,一个下界来的小姑娘,指望她懂上古阵法?不太现实。

“不会做也没关系,还有实战测试。”

林枝意把笔放下了。

实战测试在一座独立的院子里。

院子不大,四周是高高的围墙,围墙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。

院子中央有一座阵台,高三尺,宽一丈,阵台上镶嵌着七七四十九块灵石,每一块灵石的摆放位置都精确到毫厘。

孟老头站在阵台旁边,手里拿着一块玉简,玉简上记录着这个阵法的全部参数。

“这是七阶困阵‘天罗’。”

他说,“阵法院弟子一般要用三天才能破解。你不需要破解,你只要能找到阵眼的位置,就算通过。”

林枝意看着那座阵台。

阵台上的阵法还没有激活,灵石静静地嵌在凹槽里,阵纹黯淡无光。

她走上阵台,站在阵台中央。

孟老头激活了阵法。

灵力从灵石里涌出来,顺着阵纹蔓延,眨眼间就覆盖了整个阵台。

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,把林枝意罩在中间。

她感觉到了压力。

阵法的力量像一只手按在她丹田上,试图把她的灵力压回去,压到她的经脉里,压到她用不出来。

林枝意闭上眼,内视丹田。

雷灵根和阴灵根在她体内缓缓旋转,一紫一黑,像两颗行星绕着彼此转。

融合进度百分之九十九的那堵墙已经碎了,现在的丹田是一片空阔的空间,灵力充盈得像要溢出来。

她睁开眼,看着那些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光网。

她知道阵眼应该在阵台的中心,那块最大的灵石下面。

但她面前的网太密了,密到连手指都伸不进去。

按照正常的方式,她应该先分析阵法的灵力流动规律,找出阵纹的薄弱点,然后从薄弱点切入,避开那些会触发反噬的节点,一步一步地接近阵眼。

她不懂那些。

她只知道她的灵力比阵法的灵力强。

她伸出手,掌心朝上。

雷灵根的力量从丹田涌出来,紫色的电弧在她指尖噼里啪啦地炸。

她把手按在面前的光网上,电流顺着阵纹往前窜,像一条银紫色的蛇在网中穿行。

阵纹开始发热。

那些原本黯淡的纹路被电流点亮了,从紫色变成红色,从红色变成白色,从白色变成透明。

然后碎了。

整张网从她手掌接触的那个点开始崩裂,裂纹往四面八方蔓延,像冰面上的裂缝,越裂越多,越裂越快。

阵台上的灵石开始一颗接一颗地炸开。

从最外圈炸到最内圈,从最内圈炸到阵眼处的最大那颗。

轰的一声。

阵台塌了。

碎石和烟尘从废墟里飞起来,落了孟老头一头一脸。

他站在阵台旁边,嘴张着,眼睛瞪着,头发上全是灰,手里那块记录阵法的玉简啪嗒掉在地上。

林枝意站在废墟中央。

身上的法衣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,头发也散了,几缕碎发贴在脸上。

紫电在腰间嗡嗡地颤,雷光还没完全收回去,在她身体周围噼里啪啦地炸。

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碎石,又抬头看了看孟老头。

“阵眼在那块最大的灵石下面。我找到了。”

孟老头的嘴张了又合,合了又张。

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。

“你……你这不是破解,是暴力拆除。”

林枝意想了想。

“拆了也是破。”

孟老头沉默了。

阵法院第七分院有史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事。

一个下界来的小姑娘,笔试交白卷,实战直接把七阶困阵炸了。

院长姓陆,陆院长,一位从战场前线退下来的老阵法师,断了一条腿,装了一条机关假肢。

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蹲在院子里种菜,手里拿着一把铲子,满手泥。

“炸了?”陆院长问。

孟老头点头。

“七阶困阵‘天罗’,炸得渣都不剩。灵石全碎了,阵台也塌了,修复至少要半个月。”

陆院长沉默了很久。

他把铲子插在土里,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。

“她的灵根是什么?”

孟老头摇头。

“测不出来。不是普通的雷灵根。雷灵根和阴灵根混在一起,变成了一种新东西。”

陆院长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
他活了这么久在战场上见过无数种灵根,但“雷灵根和阴灵根融合”这种事还是第一次听说。

他又问:“她对阵法的理解是什么水平?”

孟老头的表情很微妙。

“她连上古九宫阵是什么都不知道。笔试交了白卷。”

陆院长又沉默了。

他把铲子从土里拔出来继续翻地。

翻了好一会儿才开口。

“特约学员。破格录取。”

孟老头愣了一下。

“特约学员?”

“理论不用学,反正她也学不会。让她提供灵力样本供研究,再参与一些特殊任务。阵法不需要她布,需要她拆的时候让她上就行。”

孟老头想了想。

“那就写进档案里。”

陆院长蹲下来继续翻地,等孟老头走远以后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。

“暴力的好啊,战场就需要暴力的。”

林枝意在第七分院的住处是一间不大的石屋。

石屋在山腰处,离主殿有一段距离,很安静。

站在门口能看到远处的云海和更远处的青石镇。

屋里只有一张石床、一张石桌、一把石椅。

陆仁甲在青石镇的客栈里安顿下来以后给林枝意传了一道讯息。

“住下了。客栈老板人不错,隔壁住了个卖草药的,打呼噜很响。”

林枝意看完把传讯符收起来,开始收拾屋子。

她不喜欢管事,但更不喜欢住在乱糟糟的地方。

擦完桌子以后有人敲门。

同住一个院子的室友,姓沈,沈清瓷。

沈清瓷个子不高,比林枝意矮半个头,穿着一身素白色的袍子,脸上蒙着一层面纱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
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
那双眼睛很好看,黑亮黑亮的,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石子。

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碗,碗里盛着汤。

汤是清的,能看到碗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