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6章 “路过的人。”

林枝意站起来。

“带我出去。”

陆仁甲抬起头,终于看清了她的脸。

一个小女孩,十一岁左右,穿着一身淡紫色的法衣,虽然沾了灰,但料子和做工一看就不是普通的。

她的肩膀上蹲着一只银灰色的小猫,小猫的眼睛是金黄色的,正盯着他看。陆仁甲又低下头。

“出去的路……往这边走。”

他站起来,腿还在抖,走一步晃一下,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鸭子。

废料场很大。

陆仁甲带她走了快一个时辰才看到边缘。

一路上他们经过了好几个“聚居点”。

其实就是用破布和废铁皮搭的棚子。

棚子里有人探出头来看她,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。

好奇,恐惧,还有一点希望。

但看到陆仁甲走在她前面,那点希望就灭了。

陆仁甲都带路的人,他们惹不起。

君辞说:“左边第三个棚子里有人快死了。灵力波动很微弱,大概撑不过今晚。”

林枝意没有停下。

她继续走。

陆仁甲边走边偷偷看她。

他有很多问题想问,但不敢开口。

他活了这么多年,学会的最重要的本事不是修炼,是闭嘴。

君辞说:“他在看你。”

林枝意在识海里回应:“我知道。”

林枝意没有再说话。

废料场的边缘是一道很高的围墙。

灰色的,不知道用什么材料砌的,表面光滑得像镜子,连个抓手的地方都没有。

围墙上面有光在流动,是阵法的光。

君辞说:“禁制阵法。防止废料场里的东西跑出去。对下界来的修士有很强的压制作用,对上界原住民没有影响。”

陆仁甲从怀里摸出一块破旧的令牌,贴在墙上。

阵法的光暗了一瞬,墙上开了一道门。

他侧身钻过去,等林枝意也过来以后,把令牌收好。

“这个是以前一个快死的人留给我的。没有它,出不去。”

围墙外面是一片荒野。

枯黄的草,灰扑扑的地,偶尔能看到一两棵歪脖子树。

天还是很灰,但比废料场里亮了一些。

空气里没有腐烂的味道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尘土味。

陆仁甲指着远处一个模糊的影子:

“那边,落星城。”

上界最底层的城。

住在那里的都是被各大仙宗淘汰的废柴,修为最高不过元婴。

君辞在识海里提醒:“上界的元婴和下界的元婴不是一个概念。这里的灵气浓度比下界高很多,同样境界的修士,上界的战力至少高一个台阶。”

林枝意朝落星城走去。

陆仁甲跟在后面,想跟又不敢跟太近,保持着一个“随时可以转身跑”的距离。

落星城没有城门。

只有一道裂口,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的裂缝。

两边的墙是用废石头垒的,高低不平,颜色不一,看起来像一堆没人要的破烂拼在一起。

裂口处站着两个守门的修士。

一个高瘦,一个矮胖。

都穿着灰扑扑的袍子,腰间挂着劣质的储物袋,脚上的靴子磨得快要见底了。

但他们的下巴抬得很高,看人的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。

高瘦的那个先开口:

“下界来的?”

眼睛看着林枝意,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陆仁甲。

陆仁甲缩了缩脖子,往后退了一步。

矮胖的那个接口:“交入城费。一百块上品灵石。”

君辞在识海幽幽开口:“上品灵石在上界也是硬通货。一百块上品灵石,对落星城的人来说不是小数目。他们在宰你,因为岁岁你看起来好欺负。”

林枝意没有掏灵石。

她看着那两个守门修士,说:

“我只有下品灵石。”

高瘦的那个笑了。

笑声很刺耳,像指甲刮过铁板。矮胖的也跟着笑,笑得肚子上的肉一颤一颤的。

“下品灵石?那是你们下界用的东西。在上界,连屎都不如。”

林枝意摸出一块下品灵石,放在手心里。

灰白色的,很小一块,灵力波动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

高瘦的那个笑得更厉害了。

“你拿这玩意儿打发叫花子?”

高瘦的那个上前一步,伸手去抓林枝意的领子。

紫电出鞘的声音很轻,像撕开一张纸。

剑光亮起的瞬间,高瘦的那个飞了。

不是飞出去的“飞”,是被劈飞出去的。

他整个人往后弹射,撞在城墙上,发出一声闷响,滑下来,瘫在地上,不动了。

矮胖的那个笑到一半,嘴还没合上。

他看到剑光的时候想躲,但身体跟不上脑子。

他退了半步,剑光已经贴着他的耳朵飞过去了。

他没受伤,但耳朵听到一声尖锐的啸叫,像有人在脑子里放了一个炮仗。

他的眼睛花了,腿也软了,靠着墙慢慢滑下去,坐在地上。

紫电在林枝意手里嗡了一声。

雷光很淡,不是她不想催亮,是这个世界对她的压制还在。

但对付两个金丹,够了。

城门口安静了。

安静了很久。

围观的人不多,七八个。

都是落星城的底层修士,修为最高的不过金丹中期。

他们站在那里,嘴张着,眼睛瞪着,看着林枝意。

一个下界来的小丫头,元婴初期,一剑打飞两个金丹。

这种战力,在落星城没见过。

林枝意收了剑,走进城门。

陆仁甲在后面腿软得站不起来。

他在地上爬了几步才爬起来,追上去。

跑了几步又回去把高瘦修士掉在地上的储物袋捡起来揣进怀里,才继续追。
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他喘着气,跑得比刚才快多了。

“路过的人。”

陆仁甲不信,但他不敢再问了。

落星城很小。

一条主街,从城门口一直通到城尾,走路不到一炷香。

街两边是各种摊子,卖法器的,卖丹药的,卖灵兽材料的,卖二手货的。

摊主们有的在打盹,有的在发呆,有的在跟隔壁摊主聊天。

看到林枝意走过来,都停了手里的动作。

目光从四面八方聚过来,像苍蝇闻到了腥味。

消息传得比风快。

林枝意还没进城,他们就知道城门口发生的事了。

林枝意走到街尾,找了一个破旧的客栈住下来。

客栈老板是个老婆婆,元婴初期,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