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1章 绝望的古贺: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特务机关?
霞飞路。
法国梧桐的树影在洋房墙壁上晃。
大和公馆门前停满高级轿车,车牌全是特权号。
司机们站在车外抽烟,互相递着眼色,都知道今晚里面在办一场大局。
梅机关的“日华亲善”宴会办得极其阔绰。
长条桌铺开七八米,白桌布上面摆着黄油蟹。
还有最顶级的法兰西红酒。
小提琴手在角落拉着轻快的洋派曲子。
梅机关的佐官们端着酒杯,同沪市那些愿意攀附的商人谈笑。
大厅最显眼的中心位置。
会田顺子被几位军官太太围在中间。
这位名声大噪的昭和女神,排面给得足。
身上穿着一袭樱花粉色的京友禅和服,金丝银线勾的边。
手里拿着把小折扇,半掩着嘴,笑语盈盈。
随便几句片汤话,引得那些官太太连声称赞。
二楼回廊。
红木栏杆旁,古贺端着半杯勃艮第红酒,看着楼下的宴会。
行动队长站在半步外,双手捧着火柴递过去。
点燃香烟,古贺吐出一口白雾。
算日子,金陵统制委员会发往新京的索赔电报,现在早就摆在石井四郎的桌上了。
一百一十四万日元的敲诈勒索。
小林枫一郎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材。
惹谁不好,偏去招惹关东军防疫给水部的那帮生化疯狗。
石井平日里连关东军司令部的账都不买,会乖乖掏这笔钱?
他不得扒了小林枫一郎的皮?
看他还能蹦跶几天。
古贺扯动面皮,冷哼出声。
仰脖把杯里的红酒喝干,随手把高脚杯塞给一旁的队长。
他理了理少佐军服的衣领,迈步走向旋梯。
准备下楼,去给这位光临梅机关的客人敬酒。
脚刚迈下三个台阶。
大和公馆厚重的雕花包铜木门被推开。
门槛外站岗的两名梅机关特务,连人带枪飞入大厅,一路翻滚。
好死不死,撞在十层高的香槟塔上。
哗啦啦啦!
玻璃碎裂声劈头盖脸砸下。
酒液和玻璃残渣溅满波斯地毯。
小提琴手吓得手一抖,弦直接崩断。
舞池里男伴女伴尖叫着散开,往墙角缩。
野村直邦踩着碎玻璃,大步跨入门槛。
海军中将白制服的领口敞开两粒扣子。
他根本没看地上哼哼唧唧的特务,右手一挥。
两队海军陆战队士兵如潮水般涌入大厅。
卡其色作训服,头戴钢盔。
手里全端着三八式步枪。
咔咔。
拉枪栓的声音响成一片。
黑洞洞的枪口呈扇形排开,直接指着在场所有的特高课官员和名流。
古贺卡在楼梯半腰,大步冲下楼。
“你们海军要造反吗!”
他指着带队的军官大骂。
“这里是大本营直辖梅机关!谁给你们的胆子带兵硬闯?”
野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旁边跟着的陆战队中佐往前跨出半步,抡起实木枪托。
啪。
这一记闷棍结结实实砸在古贺侧脸。
古贺整个人连退四五步,后脚跟绊在碎玻璃堆里,摔了个底朝天。
副官收回枪,朝地上吐了口唾沫。
“梅机关算什么东西,也敢挡帝国海军的道,活腻了。”
全场百十号人,个个手眼通天,硬生生没一个敢出声。
那些穿着高档西装的特务们,连摸向腰间配枪的勇气都没有。
几个官太太吓得腿软,全靠互相搀扶才没瘫在地上。
野村越过地上的古贺,视线锁定站在香槟塔旁边的女人。
会田顺子哪见过这种阵仗。
吓得小脸煞白,折扇掉在水坑里。
野村的皮靴踩在玻璃渣上,走到她面前。
语气瞬间切换。
那种客气,听得周围人头皮发麻。
“小林枫一郎将军点名要听会田小姐唱曲。”
野村微微欠身。
“车已经在外面等候了,请小姐即刻上车。”
趴在地板上的古贺,脑子嗡的一声。
小林枫一郎?
这五个字钻进耳朵,比那枪托砸在脸上还要疼。
凭什么又是小林枫一郎!
他人在哪?
人都不在,随口一句话,海军就真来踹梅机关的门?
这他妈到底谁才是搞特务机关的?
古贺两手抠着地毯,撑起上半身,
“这是绑架!这是明抢!这是挑起海陆内战!”
“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!”
咔哒。
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顶在古贺脑门上。
野村的食指压在扳机护圈上。
“再废话半句。”
他盯着古贺的眼睛。
“按妨碍海军军务论处。就地枪决。”
古贺把嗓子眼的话全吞进肚皮。
眼角直抽筋。
荒唐。
荒唐到家了。
自己好歹也是东条首相的女婿!
梅机关的实权人物,手底下管着大批精锐特工。
可这过的是什么日子?
前几天宪兵队深谷带人踹办公室的门,把查卷宗的通告贴得满大街都是。
今天海军中将带陆战队上门,拿枪顶着脑门抢戏子。
自己是流浪狗吗?
谁路过大和公馆,都要进来给两巴掌,踹上两脚才痛快?
梅机关的脸面被碾得连渣都不剩。
野村把枪插回枪套。
两名陆战队士兵走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会田顺子的胳膊。
根本不顾什么昭和女神的体面,拖着就往门外走。
在满场特高课将佐敢怒不敢言的屈辱注视下,高高在上的大明星,被“请”出门。
直接扔进军用卡车后斗。
野村一挥手。
“收队!”
陆战队士兵倒退着退出大门。
军用卡车引擎轰鸣,尾气全喷在大和公馆的台阶上,绝尘而去。
直到车灯彻底消失在霞飞路的尽头。
大厅里才有几个人敢大口喘气。
古贺从地摊上爬起来,推开上来搀扶的行动队长,跌跌撞撞奔向总机室。
抓起听筒,手指发抖。
“给我发报!发首相官邸!”
这状就算是告到大本营,捅破天,今天海军也得脱层皮!
小林枫一郎必须死!
……
顶层宴会厅。
留声机里的曲调依然悠扬。
林枫靠在椅背上。
大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。
野村中将昂首阔步走回主桌。
全场汪伪官员和兴亚会特务停止交谈,齐刷刷转头。
当看清跟在野村身后那个人影时。
满场宾客倒吸一口凉气,头皮阵阵发麻。
会田顺子。
真是会田顺子。
只不过这卖相。
精致复杂的发髻早就散了半边,盘头发的木簪子不知掉在了哪条街上。
那件名贵的京友禅和服下摆,沾着卡车底的机油。
跌跌撞撞跟在两名副官后头,与这满场衣冠楚楚的高官显贵格格不入。
野村走到林枫的椅子侧面。
脚后跟一碰,身板挺得笔直。
嗓门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。
“报告小林将军!”
野村直邦大声喊话,
“人已带到,请您验看!”
静。
只有留声机的唱针还在胶片上划动。
角落里,兴亚会的船津辰一郎嘴都合不上。
笸井秀恕牙齿咬着嘴唇,差点咬出血。
这帮搞特务工作的老手,三观在此被重塑。
堂堂海军中将,方面舰队的参谋长,手里握着几万水兵的实权大将。
就为了陆军少将饭桌上的一句戏言,亲自带队去踹特高课的场子当跑腿。
抢完人回来,还要当着几百人的面,立正大声汇报。
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给小林枫一郎办了差事。
这代表什么。
这是明晃晃的警告,是把权力具象化甩在所有人脸上。
告诉沪市这帮牛鬼蛇神,小林枫一郎在华中战区,就是天。
林枫把烧到尽头的香烟摁进烟灰缸里碾灭。
他抬起头,看了一眼面无人色的会田顺子,又看了一眼大声汇报的野村。
这海军,脾气是真大,办事也是真糙。
惹这帮人去当打手。
古贺那孙子今晚估计气得饭都吃不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