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1章 我知道他是你杀的

校庆的绘画和舞蹈比赛同时在两个场地进行。

南璇玑对舞蹈更感兴趣,安洛便领着她去了大礼堂。

礼堂里中间的前排已经坐满了家长。

安洛把南璇玑安置在前排靠过道的位置,自己也挨着坐下。

小平安则已经重回猫篮,舒舒服服地待在里边。

第一个节目是群舞,小姑娘们转圈转得不太齐,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。

南璇玑看得认真,安洛看了几眼,目光就飘到了评委席。

暮瞳坐在最边上。

他面前摊着评分表,手里的笔几乎没停过。

一位头发花白的评委侧过身往他纸上瞄了一眼,低声说了句什么。

安洛离得远,听不清,但他看到暮瞳的笔一停,还抬起了头。

“她们跳舞的时候在笑...她们为舞蹈感到欢乐,我认为不能因为她们是第一个节目就压分......”

暮瞳的声音远比平时的要大,安洛也将一部分话听了个清楚。

那位评委愣了一下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评分表,把笔尖移到某一栏划掉,重写了一个数字。

暮瞳转回头,耳朵尖有点红,只脊背隐约比刚才挺得更直了些。

安洛收回目光,唇角微勾。

他趁着下一个节目还没开始,去饮水处打两杯温水。

路过台侧的公共休息室,门帘没拉严,里面传来一个压低了的男声:

“知忆,鞋带系紧了吗?”

安洛掀开帘子探进半个身子,看到任知忆正端着水杯小口喝着,穿戴整齐,黑色头发已经盘成了低髻。

“知忆,等会上台的是你?”

“对,待会儿就是我。”

任知忆放下杯子,朝安洛浅笑了下。

她的父亲站在旁边,男人穿着军装,肩章泛着哑光,手里提着一双旧舞鞋。

母亲拽了拽他的袖子,小声说:

“她早换好了,你别添乱。”

“再检查一遍,小时候你上台前老马虎。”

父亲固执地没动。

任知忆嘴角弯了弯:

“真的系好了,爸。”

父亲这才把备用的旧舞鞋收进布袋,又补了一句:

“跳完别急着走,我带了你爱吃的卤味。”

母亲无奈地叹了口气:

“你让她跳完再说,现在说不是勾着她馋吗?”

“得有念想才有动力。”父亲理直气壮。

任知忆看着两人笑了一下,眼睛亮亮的。

安洛端着水杯站在门口,也跟着笑了笑。

氛围真好。

“节目快报完了,我出去等你的表演。”

说完他退出来,回到座位上,把另一杯温水递给南璇玑。

报幕声落下,灯光聚拢。

一个穿白色纱裙的女生从侧幕走出来,修长的颈线在灯光下像一段白瓷。

她一双异色眼眸格外显眼,正是任知忆。

任知忆微微侧头,下巴轻抬,像一只天鹅临水照影。

随后,她朝台侧父母的方向轻轻摆了摆手,转身面朝舞台深处,提起一口气。

音乐开始后,她双臂轻轻抬起,像白色翅翼慢慢展开。

舞动间,身体轻盈得像在风里,每一次旋转都仿佛带着池边的水花香气。

安洛看了一会儿,又偏头去寻任知忆父母。

参赛学生的家长被单独安排在中间几排,他很容易就找到了那两个人。

任父坐得笔直,手里还攥着装卤味的纸袋子。

母亲微微前倾身子,也很专注。

安洛忽然觉得,在台上的任知忆眼里,观众其实只有那两个人。

他低下头,摸了摸篮子里的平安。

小家伙不知何时起睡得正香,肚皮一起一伏。

他也有自己的家人的,安洛想。

就在这时,他感觉有一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。

他的白发确实显眼,但这种被直直盯着的感觉还是让安洛忍不住回了下头。

他往后寻找,找到了目光来源处。

是最后一排,那儿空荡荡的,只坐着一个女人。

她身着黑裙,戴着宽檐帽,面纱垂下来遮住半张脸。

几缕金色长发从帽檐下露出来,搭在肩上,整个身形非常眼熟。

安洛的心跳漏了半拍。

艾琉西亚怎么会在这?

他轻轻拍了拍南璇玑的手臂,提起猫篮,沿着侧边过道往后走。

他在那个人旁边坐下,声音压得很低:

“殿下。”

艾琉西亚没有侧头。

“您怎么来了?”安洛问。

“也没说离职后不能悄悄回来。”她道。

“当然可以。”

“您之前本来就是音乐艺术课的老师,出现在这里最自然不过。”

安洛把手搁在平安背上,小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毛传上来,温温热热,能暖和他的手。

沉默了一小会儿后,艾琉西亚先开了口:

“你知道怨临已经死了吗?”

安洛摸猫的手一顿。

天年市那边没有任何消息传过来,异能网上也没有。

他让殷楚去挖了怨临妻女的尸骨,殷楚后来把尸骨放在了天年市维安局门口。

按道理这事不可能不闹大,但他确实没从任何渠道听说。

所以他应当不知道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安洛说。

艾琉西亚轻轻笑了一下。

“我知道他是你杀的。”

安洛的身体僵了一瞬。

他没立刻辩解,他知道当这句话从艾琉西亚口中说出,辩解已经没有了意义。

西亚道:

“怨临招惹过的人基本都死光了。

他犯下的案子里,活下来的只有你一个。

尸体上没有渊魔的气息,没有永夜的痕迹。

用那种残忍方式杀他的,只可能是你,安洛。”

安洛张了张嘴:“老师......”

艾琉西亚的肩轻轻动了一下。

“老师...真怀念这个称呼。

你不要慌,现在没人掌握你的证据。

坏人就该死得其所,不论谁杀的,这件事本身没有错。”

安洛抿了抿唇,陷入沉默。

他没想到艾琉西亚的直觉这么准,或者说,凶手只能是他。

“我已经打算以怨临的死为契机,向民众公布永夜组织的存在。”

艾琉西亚的声音放低了些,

“之前我父皇一直压着,怕引起恐慌。

现在我有了些话事权,我觉得,不了解才更恐慌。

普通人一直活在被迫的愚昧里,这是愚蠢的。”

安洛问:“什么时候?”

“后天,祈丰节。”

“面包节啊......”安洛默念。

他更喜欢后面这个叫法,听着就又香又软。

西亚道:

“节日气氛能掩盖一下,新闻这种东西,大家看过就忘了。

而且校庆和家长会刚过去,注意力会被分散。”

“未知的敌人才最恐怖。”安洛点点头。

艾琉西亚轻笑了声,提到裁决之后的宣传。

她说,关于“救驾”那些报道写得很好,宣传她的同时也没有触碰到皇帝的逆鳞。

皇帝的逆鳞是允许儿女有野心,但不能超过他自己。

安洛忽然想起个问题:

“您以后会成为这样的帝王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