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7章 最后的晚餐(6)

画面切了。

贫民窟的尘土和喧嚣消失。

画面是一根根打磨得发亮的石柱,从地面直通穹顶。柱子上缠着镀金的葡萄藤浮雕,烛台上插着手臂粗的蜡烛,火光跳动,把整个大厅映得金晃晃的。

地面铺的是从远方运来的大理石,每一块都切割得严丝合缝。墙上挂着厚重的紫色帷幔,角落里摆着铜制的香炉,青烟袅袅,散发出一股浓烈的乳香味。

这就是萨冷城的圣殿。

内殿,最高议事厅。

六个人围坐在一张橄榄木长桌前。桌上摊着几卷羊皮纸,旁边放着一盏铜灯,灯芯烧得噼啪响。

坐在主位的老头,七十来岁,满脸褶子,胡子白得像羊毛。但他穿的那身行头,够外头那些穷人吃上三辈子。

蓝色细亚麻长袍,胸前挂着一块镶了十二颗宝石的金牌,肩上披着绣满石榴和金铃铛图案的以弗得。头上缠的头巾,光那块布料就值普通人半年的口粮。

大祭司,该亚法。

圣殿的实际掌权者,萨冷城宗教体系的最高话事人。

弹幕立刻涌了上来。

“好家伙,这穿的什么?皇帝都没这么夸张吧?”

“宗教领袖穿成这样,底下的信徒在啃石头饼,讽刺拉满。”

“这不就古代版的某些大师嘛,信徒吃糠咽菜,师父开劳斯莱斯。”

该亚法的左手边坐着两个祭司,一老一少。老的那个面色黄黑,低着头不说话,手指反复捻着袖口的布边,像是在搓什么看不见的脏东西。年轻的那个坐得笔直,眼珠子不停地在该亚法和对面那个人之间来回转,像一只试图判断风向的老鼠。

右手边还坐着两个。一个是圣殿卫队的长官,光头,脖子粗得像柱子,表情木然。另一个穿着文书官的袍子,面前摊着一块干净的羊皮纸,手里攥着芦苇笔,随时准备记录。

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个房间里真正有话语权的,只有两个人。

该亚法,和他对面坐着的那个人。

这人明显不是本地人。五官轮廓深但偏欧洲化,头发剪得很短,下巴刮得干净。穿着一身罗曼式的白色托加长袍,外面罩了件紫红色的披风,左手无名指上套着一枚刻有鹰徽的金戒指。

皮特。

罗曼帝国驻犹太行省的最高行政长官。翻译成现代的话——总督。

他端着一只银杯,杯里装着葡萄酒。晃了晃,没喝。

“该亚法。”皮特开口了,拉丁语,语速不快。

“你的人上周递了三份报告上来,我全看了。”

他把银杯搁在桌上,手指敲了敲桌面。

“那个叫耶宿的木匠,他的追随者,从三百人,涨到了现在的多少?”

该亚法身边一个年轻祭司翻了翻羊皮卷,小声回了句:“保守估计,五千。”

“五千。”皮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。

屋子里安静了两秒。

皮特把身体往前探了探:“五千个不交税、不服从圣殿律法、整天嚷嚷着''天国近了''的暴民。上个月他们在圣殿门口掀了兑换银钱的桌子,打伤了三个商贩。你们的圣殿卫队站在旁边看戏。”

他说到“圣殿卫队”四个字的时候,目光扫了一眼那个光头卫队长。

光头卫队长低下了头。脖子上的筋绷了一下,但没敢吭声。

该亚法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。

“督抚大人,那件事……”

“我不关心那件事。”皮特直接打断他。“我关心的是,逾越节还有七天。届时会有几十万朝圣者涌入萨冷城。如果那个木匠趁着节期搞一次大规模集会,你猜上面会怎么处理?”

“凯撒会派第十军团来。到时候死的就不是一个木匠了,是你们整座城。”

弹幕疯了。

“翻译:你不弄死他,我就弄死你们所有人。”

“这皮特是个狠角色啊。”

“不对,皮特这话的意思是,你们自己内部解决,别让我动手,我动手就没有精准打击了。”

该亚法沉默了一会儿。

他抬起手,挥退了身边的年轻祭司。

等脚步声远了,他才开口。

“督抚大人的意思,我明白了。”

他的手指摩挲着胸前那块宝石金牌。

“逾越节之前,处理掉他。”

皮特端起酒杯,这回喝了一口。

……

画面再次切换。

夜。

橄榄山。

月亮躲在云后头,只漏出一点光。山坡上种满了橄榄树,树干扭曲粗壮,枝叶浓密,风一吹,沙沙作响。

耶宿一个人站在一棵老橄榄树下。

他的十二个门徒散落在不远处的草地上,大部分已经睡了。有人打着呼噜,有人翻了个身嘟囔了句梦话。

他们不知道就在十几里外的圣殿里,一群穿金戴银的人已经给他们的老师下了死刑令。

他们不知道自己还能这样安安稳稳地睡几天。

也许三天。

也许更短。

弹幕里有人打了一行字,后面跟着一个哭脸的表情:

“看他们睡得那么安稳,突然觉得好难过。”

“无知的人是幸福的。但这种幸福太短了。”

耶宿没睡。

他靠着树干,脸朝着萨冷城的方向。城墙上的火把隐约可见,远远地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光线。

他在等人。

几分钟后,树丛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
一个人影从阴影里闪出来。

矮个子,穿着圣殿卫队的制式短袍,腰上挂着一把匕首。他走路的姿势很特别,脚尖先落地,几乎没有声音。

耶宿没动。

那人走到他面前,离他不到三步远。

左右快速扫了两眼,确认周围的门徒们都没有醒。

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小卷羊皮纸。

羊皮纸卷得很紧,外面用一根细麻绳扎着。

他把羊皮纸塞到耶宿手里。

手指碰到耶宿手掌的时候,那人的嘴唇动了一下。

但没有发出声音。

也许是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没说。

然后,他转身就走。

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。

那人的身影重新没入树丛,脚步声迅速远去。来的时候像鬼,走的时候也像鬼。

耶宿这才低下头,看着手里那卷羊皮纸。

他没有立刻打开。

他把它握在手心里,握了好一会儿。

然后深吸了一口气。

瓜神的旁白这时候才响起来。

“看到了吧。”

“这个人,是耶宿安插在圣殿高层的眼线。”

“别觉得惊讶。一个能在短短时间发展出五千核心追随者的政治领袖,如果连基本的情报网都没有,他早就死了八百回了。”

弹幕里有人刷:

“所以耶宿并不是一个傻白甜的圣人?他有间谍?”

“细思恐极。他是一个真正的政治家。”

“历史上哪个能搞出大规模运动的人没有情报系统?这才符合常理啊。”

瓜神继续说。

“耶宿不是一个只会讲道理的书呆子。他有组织,有纪律,有分工。十二个核心门徒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能。”

“有负责对外传教的。有负责后勤补给的。有负责联络各地支持者的。有负责安全保卫的。”

“甚至,有负责管钱的。”

画面推近。

耶宿借着月光,展开了那张羊皮纸。纸上写着几行潦草的希伯来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