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赵,有事?”
赵德海走到办公桌前,没有坐下,而是开门见山地说:
“李书记,我来向你汇报一下分散养殖试点的事。”
李思远微微挑眉,放下手里的文件,靠在了椅背上。
“哦?说说看。”
赵德海把自己准备的思路说了一遍。
从各村的情况分析,到可能遇到的困难,再到解决方案,条理清晰,头头是道。
最后他总结道:
“李书记,以前是我思想保守,对这个试点认识不够。”
“这几天我反复琢磨,觉得这事大有可为。”
“我表个态,以后这事我全力配合,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,你尽管吩咐。”
李思远听完,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笑了起来:
“老赵,你能有这个态度,我很高兴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指着外面说:
“你看,咱们县城这些年没什么大发展,就是因为大家各打各的算盘。”
“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,拧成一股绳,什么事办不成?”
赵德海脸上挂着笑容,连忙点头称是。
两人又聊了半个多小时,把分散养殖的具体实施方案敲定了下来。
临走时,李思远拍了拍他的肩膀:
“老赵,好好干。这县城,需要咱们一起使劲。”
赵德海走出办公室,心里说不出的轻松。
这么多年,他还是头一回觉得,跟这位顶头上司共事没那么难。
接下来的日子,赵德海像是换了个人似的。
开会积极发言,工作主动配合,连那些跟他走得近的干部都纳闷。
老赵这是怎么了?
是不是吃错药了?
只有赵德海自己知道,他不是吃错药,是想通了。
半个月后,分散养殖试点正式启动。
李思远牵头,赵德海跑腿,两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。
各村的工作也顺利推进,第一批鸡苗和猪仔很快发放到农户手中。
消息传到市里,方舟特意打来电话,把赵德海夸了一顿。
赵德海挂了电话,站在办公室窗前,看着远处罐头厂的烟囱,心里想的却是陈冬河那天说的话。
良久之后,他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,重新坐回办公桌前。
桌上摆着一份刚送来的文件,是关于罐头厂扩建用地的申请。
他拿起笔,在上面签了“同意”两个字,又工工整整地盖上自己的印章。
搁下笔,他忽然想起那年刚当上公社主任时,老领导跟他说过的话:
当官先做人,做人先修心。
那时候他不明白这话的意思,现在好像有点懂了。
他伸手摸了摸抽屉里那个搪瓷缸子,嘴角露出一丝苦笑。
八年的原地踏步,也许不是坏事。
至少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——
有些路,走错了可以回头;有些人,得罪了还能弥补。
窗外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,叮铃铃地远去。
赵德海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那个骑车的背影消失在街角。
是个年轻人,车后座上绑着一袋面粉,大概是下班回家。
赵德海忽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,也是这样骑着车,穿梭在县城的街道上。
那时候觉得县城很大,大到一辈子都走不完。
现在却觉得县城很小,小到抬头就能看见罐头厂的烟囱。
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,把那个搪瓷缸子从抽屉里拿出来,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。
八年了,该往前看了。
门面店铺大概也就是五十多平左右的面积,只是个小平房,后面连着个小院。
不过这小院子有主,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大爷。
陈冬河进来的时候,那名老大爷正在和陈援朝聊天。
老大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袖口磨得起了毛边,但洗得很干净。
褂子上补了两块补丁,一块在肘弯处,一块在肩头,针脚细密整齐,一看就是家里人用心缝的。
他说话的时候,眼睛总是往院子里瞟,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舍。
院子里有一棵枣树,树干歪歪扭扭的,上面还挂着几个干瘪的枣子。
树下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,桌面上坑坑洼洼,满是岁月留下的痕迹。
墙角堆着一些杂物,一个破旧的搪瓷盆扣在地上,盆底锈了个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