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高燧拧着浓眉啐了口唾沫。

“少罗嗦，挑软处直接开挖！”

朱高炽当即挥动衣袖下令。

“侧壁掏洞，先把撑木顶严实再扒泥土，谁敢碰中间那根石梁，军法从事！”

抡起铁镐的工匠们小心顺着白圈扒开浮土，剥落的土层底下，整整齐齐露出一排锈青铜钉，老李用铁凿刮干净钉头附近的陈年泥壳，钉尾后头连着的生兽皮绳显了出来。

老李冷笑了一声。

“这是借力打力的连环扣，脚下一踩动青铜钉，悬在头顶的千斤翻斗石兜头倒下，进来多少人，全得砸成一滩肉饼。”

老祭司慌忙摆动双手，呜哩哇啦又开始唱念神词。

老李回头瞥了老头一眼。

“你们家月神显灵，敢情也得靠老祖宗传下的木匠机关啊？”

取过长木杠让几名壮汉稳稳顶住铜钉的受力点，老李拿出铁剪探入缝隙，利索割断拉紧的兽皮绳索，末尾一根断开时，头顶的石斗纹丝不动，老李拍了拍掌心的灰土。

“妥了，机关废了。”

原本转动骨念珠的老祭司直愣愣的跪在旁边，眼瞅着那几根木杠子和剪断的废皮绳，嘴唇抖了半天，肚里的经文彻底卡死，瞧不见半点天罚的奇穆降卒们老老实实捡起竹筐，低头干活再不敢瞎磨蹭。

扒开前段碎石挖通的通道尽头，横着一堵厚重的夯土石门，石面雕凿着弯月图记，缝隙还在冒着淡烟，两只熟铜大门环底下密密匝匝排布着小针眼，迈着大步赶上前去的朱高燧，抬手就要去抠门环。

“不过是扇破烂泥门，老子一斧头给它……”

铁手掌一把钳住朱高燧的手腕，朱高炽面色严厉。

朱高燧挣了挣胳膊。

“放开我！”

朱高炽瞪了他一眼。

“把招子放亮再动手！”

举着火折子凑过来的老李，把火光落在铜环基座边缘，指着那些芝麻大小的排孔开口。

“全涂着毒药的骨针暗孔！”

招呼盾兵抬过木盾挡在门前，老李拿着撬棍从门边硬生生起出一块青砖，端出一个满是铜绿的机括方铁盒，盒盖起开，排满了几百支泛黑发绿的兽骨细针，散发出刺鼻的气味。

朱高燧盯着满盒子骨针，嘴硬的骂骂咧咧。

“正面拉开阵仗打不过，就会在背地里藏这些腌臜下三滥！”

朱高炽冷哼了一声。

“方才要不是拉着你，你那只熊爪子早烂成骨头架子了。”

“老子那是试试这门结不结实！”

“拿肉巴掌去试涂毒的骨针？”

“老子乐意，关你屁事！”

老李压根不管王爷皇孙斗嘴，曲指弹了弹夯土门心。

“里头靠着顶门承重墙，拿蛮力砸准得塌方，得把两侧黄土全掏干净，腾出前扑的空档，再拴大缆绳往外生扯。”

匠人们手脚麻利的扒开土层，将两根儿臂粗的生麻大绳牢牢套住铜环，扯过绳头的朱高燧顺手缠在铁甲腕子上。

“老子来拽，倒要瞧瞧有多沉！”

朱高炽走到对侧握紧麻绳，冷声吩咐。

“我喊号子，你给我闷头使劲。”

“放屁，凭什么你站着喊口号老子出力气？”

“叫你听口令是怕把你那条狗命填进去！”

“收起你那套大道理，老子一把子力气全赏给它！”

两兄弟各拽一条大绳站稳脚跟，亲卫与工匠知趣的往后挪动脚步。

朱高炽挥手示意。

“全退后十步，别碍事！”

朱高燧也扯着嗓门补了一嗓子。

“听不见太子爷的话么，不想被石块砸碎脑壳的都滚远点！”

黑甲亲兵整整齐齐退出通道外头。

脚掌蹬裂碎石的兄弟二人同时弓背发力，粗绳绷的笔直，两边黄土大块大块剥落下来，失了倚靠的夯土石门轰然向前栽倒，冲天的尘渣沿着斜坡翻卷上来，被余劲拽的倒退两步的朱高燧拔出陷在泥窝里的长靴，抄起大斧不管不顾的就往前扑。

“闪开，头功是老子的！”

排在前面的亲卫立刻撑开铁盾牌，挡在洞口不让他犯浑。

拍掉手掌上的灰渣，朱高炽一把扯住弟弟的后脖领。

“赶着投胎不成，先让斥候探路！”

放眼望去，门后是条更加陡斜的深坡，堆满乱石的坡底尽头，卡着一扇镶黑石条的厚重封门，门体几乎同四面山壁长成了一整块，狭窄的缝眼连薄铁片都休想扎进去。

老李领着几个铁匠抡锤叮叮当当砸了半天，转过头来直摇头。

“回殿下，这门跟山体岩脉咬死在一块，硬靠铁锤錾子，凿上十天半个月也难动分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