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17章 我们是来救你的
马前方原本像是一尊石像,听到这动静,先是眼珠转动看了一眼桌上的搪瓷缸,随即慢慢侧过头,目光落在白栋才脸上,眉梢微微一挑,透出几分诧异,说道:
“今天送饭的,怎么换人了?”
李云朋将手里的碗轻轻放在桌上,脸上挂着一丝温润的笑意:
“换人不好吗?”
马前方闻言,腰腹猛地发力,翻身坐起。
他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,在白栋才和李云朋身上来回扫视,眼中闪过一抹异色,似是惊疑,又似是警惕。
但他很快隐忍不发,起身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,一把揭开搪瓷缸的盖子。
热气腾腾的红烧肉香气瞬间扑鼻而来,在这阴暗的牢房里显得格格不入。
他抓起一个白面馒头,也不说话,张开大嘴便狠狠咬了一口,腮帮子鼓动着,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对面二人。
白栋才和李云朋对视一眼,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默契。
“红烧肉好吃吗?”白栋才双手抱胸,语气漫不经心。
“吧唧”一声,马前方将啃了一半的馒头和沾着油渍的筷子重重拍在桌上。他抬起头,目光如炬,死死凝视着白栋才和李云朋,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金属般的冷硬:
“你们是什么人?”
白栋才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慢悠悠地踱步到窗边,装作向外张望的样子。
李云朋则拿起桌上的暖壶,给马前方的空碗里倒了一杯热水,轻轻推到他面前,压低了声音,说道:
“马团长好眼力。”
马前方瞳孔微微收缩,眼中的异色再次浮现,说道:
“你们是秦霄峰派来的说客?”
白栋才转过身,背靠着窗台,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,说道:
“秦霄峰?他还没资格指使我们。”
“那你们是日本人派来的?”马前方眉头皱得更紧了,他对秦霄峰派来的说客已经烦了,但日本人好像还没派来说客来说服他投降。
“马团长,你觉得,日本人会对你如此煞费苦心吗?”白栋才走上前一步,语气变得有些尖锐,“说句难听的,你在日本人眼中,不过是战败的俘虏,一条丧家之犬罢了。”
马前方脸色一沉,却没有反驳,只是盯着他们,说道:“你们到底是什么人?”
“你不妨猜猜看。”白栋才双手插兜,好整以暇地看着他。
马前方表情微变,脑海中灵光一闪,脱口而出:
“你们是共军?”
李云朋脸上那温和的笑容更盛了几分,冲马前方微微颔首,说道:
“准确地说,我们是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游击队。”说着,他下巴冲白栋才扬了扬,“他就是我们队长,叫白栋才,我叫李云朋。”
马前方诧异不已,目光在他们身上的伪军制服上转了好几圈:
“你们是八路军游击队?可是你们怎么穿着伪军的衣服?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?”
白栋才走到桌前,双手撑在桌沿上,身体前倾,目光灼灼地盯着马前方,说道:
“马团长,我们连老底都交代了,你说我们想干什么?”
马前方冷哼一声,重新拿起馒头,说道:
“我怎么知道你们想干什么?难不成,怕我投敌当汉奸,要除掉我?”
“那你会不会当汉奸?”白栋才反问,眼神咄咄逼人。
“放屁!”马前方把馒头一摔,怒目圆睁,“老子是军人,干不出这种对不起国家、对不起祖宗的事!”
“那你为何不想办法逃出去?”白栋才的问题紧随其后,像是一把尖刀。
马前方脸色一僵,眼神有些闪躲,说道:
“我想不想逃,跟你们八路军好像没什么关系吧?”
白栋才有些不悦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讥讽:
“你是不敢逃,还是舍不得这里的伙食?”
“你小子少套老子的话!”马前方猛地一拍桌子,指着白栋才的鼻子,“有事说事,没事别打扰老子吃饭!”
“你少他娘的在老子面前吐脏口!”白栋才猛地挺直腰杆,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,“你以为你还是国军的团长呢?就是国军的旅长、师长也没什么了不起的!你他娘的成了小鬼子的战俘,脑袋别在裤腰带上,你还脸上有光了是吗?”
“啪!”桌子再次巨响,桌上的碗碟都跟着跳了一跳。
马前方长身而起,胸口剧烈起伏,手指捏得咯咯作响,怒吼道:
“你小子再说一句试试!”
白栋才梗着脖子,往前跨了一步,两人鼻尖几乎要对上了,毫不示弱的说道:
“老子说你怎么了!实话告诉你,若不是看你还有几分血性,老子才懒得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救你!”
马前方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震住了,怔在原地,半晌才说:
“你说什么?救我出去?”
一旁的李云朋连忙插进两人中间,一只手挡住白栋才,另一只手按住马前方的肩膀,劝说道:
“马团长,消消气。栋才是个直脾气,但他说的没错,我们的确是来救你和你的部下出去的。”
马前方眼中的怒火渐渐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傲气。
他甩开李云朋的手,重新坐回椅子上,抱起双臂,冷冷说道:
“不需要。老子是国军,要想出去,自有办法,用不着劳烦你们八路军游击队。”
“游击队怎么了?老子的游击队也是打鬼子的!而且打得比你们痛快!”白栋才还在气头上,咬牙切齿道。
马前方冷哼一声,别过头去不再看他。
白栋才还想发作,李云朋立刻沉声道:
“栋才!冷静一下!”
随即转头对马前方和气的说道:
“马团长,你也冷静一下。此事我们回头再说,先吃饭。”
说完,李云朋也不等马前方回应,推着余怒未消的白栋才往牢房外走去。
铁门再次重重关上,牢房里只剩下马前方一人,看着桌上那缸还没吃完的红烧肉,久久出神。
与马前方的单间不同,他部下的牢房是大通铺,
此时,一群国军战俘正挤在一起吃饭,他们的伙食待遇自然不能与团长相比,每人手里捧着一碗清汤寡水的炖白菜,手里攥着一个黑乎乎的窝头,即便如此,大家也都吃得狼吞虎咽,仿佛那是世间美味。